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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年20次上诉!红通黄海勇坦言:很害怕 周围都是毒贩

原标题:电视专题片《红色通缉》 第二集《织网》

秘鲁利马

解说词:秘鲁,这个位于西南半球的国度,和中国隔着太平洋遥遥相望。从中国到秘鲁必须转机,飞行时间超过24小时。从2008年起,一个追逃工作组曾经无数次感受这条航线的漫长,而比这更漫长的,是在秘鲁整整八年的追逃之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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解说词:追逃对象叫黄海勇,深圳裕伟贸易实业有限公司法人代表,涉嫌走私罪,案值12.15亿元,并涉嫌逃税7.17亿元,1998年8月出逃。2001年,中国就通过国际刑警组织发布了红色通缉令。调查发现,黄海勇多年藏身美国,但几乎每年都要从美国飞到秘鲁,和在那里做生意的弟弟会面,他还将一笔巨款转移到了秘鲁。中国于是向国际刑警组织秘鲁中心局提出请求,一旦发现黄海勇入境,就依据红色通缉令将其拘捕。

解说词:2008年10月的一天,黄海勇像往常一样从美国飞到秘鲁首都利马,这次他甚至计划好了和弟弟一起去考察秘鲁矿业,有意投资开矿。他没有想到这一次不同以往,天网已经张开。他刚一入境,秘鲁警方当即在机场将他拘捕。从1998年他出逃到这一天将他抓获,追逃人员已经付出了十年的努力。他们没有想到,从这一刻到黄海勇最终被引渡回国,还要经历漫长的八年。

费继恒(海关总署缉私局工作人员):通过这十年,我们成功地在秘鲁把他抓获到,满心欢喜地去,结果到那儿,又一盆冷水浇下来。

解说词:秘鲁是第一个和中国签订引渡条约的美洲国家,条约签订以来这是第一个案例。中国和秘鲁有着良好的外交关系,秘鲁也有良好的意愿推动引渡,但黄海勇并不想就此认罪服法,他重金聘请秘鲁顶尖名律师来对抗引渡。

黄海勇(红通人员):在秘鲁很有名,费用很高,每上一堂庭就是3万块美金。他的信心非常大。他直接就跟我说,他说你都不用担心回中国的事情,因为是不可能的。

解说词:黄海勇当时羁押在利马的卡亚俄监狱,这次摄制组经秘鲁政府许可,得以进入他当年的监舍拍摄。

卡亚俄监狱工作人员:关押黄海勇的5号监区,是监管最严的区域,位于监狱中心。

记者:这就是黄海勇的房间?

卡亚俄监狱工作人员:对。

记者:他是两个人住一间?

卡亚俄监狱工作人员:他跟另一个人合住。

记者:当时黄先生是在上铺还是下铺?

卡亚俄监狱工作人员:下铺。

卡亚俄监狱工作人员:早上6点到下午5点,是他们的活动时间,他们只能在这个监区内活动,不能出这个监区。

解说词:黄海勇自己也没有想到这场法律战会持续八年,这八年他几乎都在监狱度过。他的律师起初信心十足,甚至告诉黄海勇能帮他获得自由。

解说词:这起引渡案在秘鲁受到相当高的关注,媒体多年连续报道。按照秘鲁的法律规定,能否引渡必须先经法律裁决。2009年,秘鲁最高法院作出了同意引渡的裁决,看起来就该顺利引渡了,但其实激烈的较量才刚刚开始。

维克托·迪科纳(时任秘鲁最高法院院长):引渡的程序既符合刑事诉讼法,也符合中秘双方签署的引渡条约。但是另一方面,根据我们国家的规则和法律,他也可以上诉。只要他上诉,是必须受理的。

解说词:原来,秘鲁的司法体系里,在最高法院之外还有三个体系。

第一个是秘鲁还有宪法法院,有权否决最高法院的裁决;

第二个体系,是总部位于哥斯达黎加的美洲人权法院。秘鲁是美洲人权组织成员国,按照缔约规则,美洲人权法院的判决法律效力凌驾于成员国本国之上,必须无条件执行;

第三个体系叫做“人身保护令”,秘鲁境内公民和外籍人士如果认为人身权利受到危害,可以随时向任何一家、任何一级法院申请人身保护令,诉讼门槛非常低。

解说词:黄海勇的律师对这个体系非常了解,各处上诉。这多个体系,哪一个如果亮红灯,引渡都得中止,只有都准许放行才能引渡。但是,想要它们同时亮绿灯,难度是可想而知的。

贾桂德(中国驻秘鲁大使):他提出了二十次上诉,十次提出人身保护令,两次诉到了最高法院,两次提交到了宪法法院,三次提交到了美洲人权法院。这个八年的时间意味着什么呢?中秘两国有将近二十个机构,参与到这个进程,意味着秘鲁方面历经了两届政府,两任总统,五任外长,十一任司法部长,十二任内政部长。那么对于我们驻秘鲁使馆而言,历经四任大使,四任参赞。

解说词:这是一场持久战,三个司法体系交替轮流地让引渡一再受阻。首先是黄海勇的律师上诉宪法法院,声称同意引渡会危及他的人身安全。2011年5月,秘鲁宪法法院作出裁决不同意引渡。

徐清(时任中国驻秘鲁大使馆工作人员):是四票对三票,最终否决了秘鲁最高法院作出的,同意引渡的咨询性裁决,当时导致这个案子陷入了很大的困难。

解说词:两家法院意见不一致,引渡一度陷入停滞。但中国绝不会就此放弃,经过多方努力,推动黄海勇引渡案在秘鲁再次提上议程。而黄海勇一方面上诉到美洲人权法院,控告秘鲁政府同意引渡是侵害他的人身权利;一方面在秘鲁各级、多家法院反复提起“人身保护令”诉讼。其中一家法院不了解情况,同意将他的羁押变更为监视居住,监视居住地点居然是在黄海勇弟弟的酒店,由他弟弟照看。这家酒店位于利马老城区核心地带,旅客云集,房间众多,借机逃离的风险很大。中国大使馆当即和秘鲁方面进行交涉,黄海勇才再次被收监,这次他被羁押在安保程度更高的安孔监狱。

安孔监狱工作人员:这个监狱四周都是土山和沙漠。

记者:是出于安全因素把监狱建在这里吗?

安孔监狱工作人员:是这样。因为这里离城市较远。

记者:所以就很难逃出去吧?

安孔监狱工作人员:当然。因为我们在四周都有安保措施。

解说词:安孔监狱分两个区,这里关押着不少罪行严重的重犯,所以安保级别非常高。黄海勇关押在2号监狱专门关押外籍犯人的4号监舍。

安孔监狱工作人员:在这里95%到98%的外国人都是已判刑的,只有极少数是在诉讼过程中,而且绝大多数的犯人都是贩毒。

解说词:黄海勇直到最终被引渡回国,一直羁押在这所监狱。当时,他寄望于美洲人权法院的审理能帮他离开这里。

黄海勇:害怕啊,一个人陌生的,语言也不通,什么都不行,都是犯人,都是毒贩。

解说词:美洲人权法院定于2014年9月审理此案。此前他们受理的个人诉政府侵权案中,政府几乎全部败诉。秘鲁政府高度重视,组织专家团队积极应诉,中方也作出了巨大努力予以支持。中央反腐败协调小组国际追逃追赃工作办公室统一协调,最高人民法院、最高人民检察院、外交部、公安部、司法部和海关总署通力合作,相关部门组成黄海勇案引渡工作组,开展了大量调查取证工作。中国驻秘鲁大使馆和引渡工作组向秘鲁提供了大量扎实、合法、有效的证据材料。

路易斯·韦尔塔(秘鲁司法部超国家检察官):我作为司法部超国家检察官,能够在美洲人权法院代表国家去面对这个特别的案件,是个人专业上非常荣耀的经历。

解说词:韦尔塔先生当时率团队代表秘鲁政府出庭,由于案件涉及中国法律问题,秘鲁邀请中方派出专家证人出庭协助应诉。中方经过研究决定派出两位专家出庭作证。这是中国首次派专家证人在国际法庭出庭,孙昂是其中之一。

孙昂(中国驻棉兰总领事):他觉得从人权角度着手,他们有胜的机会。但是我觉得,他们对中国的人权事业的进步,对于中国外交方面的一些工作,实际上知道的并不多。我有信心能够让美洲人权法院对中国的人权的进步,能够有一个全面的了解。

法庭纪实:现在请作15分钟的自由陈述……

解说词:这是美洲人权法院成立四十年来第一例引渡案,受到高度关注。庭审进行了整整一天,现场交锋非常激烈。

加西亚·托马(时任秘鲁方专家证人):秘方认为如果允许黄海勇继续留在秘鲁,有可能把我们的国家变成一个避罪天堂。

解说词:两名中国专家证人也出庭作证,并对法官和对方律师提出的各种问题作出回答。

路易斯·韦尔塔:在我看来正是双方合作使得这个案件很精彩。在法庭上整个上午我都在和中国专家一起应对。我们清楚地感到,中国也想借此证明他们在人权方面的进步。

解说词:庭审结束后,虽然要过一段时间才会作出判决,但对阵双方都感觉到胜负已分。

加西亚·托马:秘中双方的代表团都很开心,我们已经准备庆祝了,因为我们相信我们已经胜诉了。从法官的脸上就可以明显看出来,而黄先生律师团队的表情则是非常惨淡的。

解说词:就像他们预感的那样,2015年9月,美洲人权法院判决黄海勇败诉,同意秘鲁政府自主决定是否引渡。作为第一个引渡判例,对未来的同类事件将产生借鉴作用,意义重大。

丹尼尔·费加罗(时任秘鲁司法部部长):这个案件意义重大,因为这个判决是美洲人权法院作出的,对所有成员国都是借鉴。我认为我们传递了一个很好的信息,反腐败和保护人权并不矛盾。即使腐败分子能动用大量资源,试图逃避公正的审判,也不会成功。

解说词:然而,漫长的法律战仍然没有走到尽头。黄海勇的律师抓住美洲人权法院判决书里的一个条款,继续拖延时间。判决同意秘鲁政府自主决定是否引渡,但要求必须保障黄海勇将秘鲁国内的司法程序穷尽之后才能实施。黄海勇于是以还有程序未完结为由,向美洲人权法院申请临时措施,同时又向秘鲁宪法法院提出第二次上诉。当时,追逃工作组已经第六次飞到秘鲁,本以为这次能把人顺利带回中国,没想到还得继续等待。

费继恒:又去了一趟,秘方说他在国内又提出诉讼了,如果他要永远这样提出来,那不就没完了吗?

解说词:又过了八个月,到2016年5月,宪法法院七名法官以6:1的票数驳回了黄海勇的上诉,裁决准许引渡。为了防止再生变故,中国决定以最快速度立即完成引渡。2016年5月29日,使馆工作人员带着法律文书、使馆印章、打印机辗转各个部门,一天之内完成了六道法律程序,到下午万事俱备,秘鲁警方前往监狱押解黄海勇。国内工作组也已经再次飞来秘鲁,回国航班都已安排好,只等人押到机场,就在此时竟然又发生了变故。

贾桂德(中国驻秘鲁大使):一路绿灯,已经到了监狱去提人,遇到一个红灯,就是司法部长基于美洲人权法院的指示,就是要求中止,暂停。

解说词:此时秘鲁警方已经到了黄海勇所在监舍,他看起来像是早有准备,在门口抗拒不走。我们遇到了一位当时在场的犯人,还清楚地记得当时的情形。

黄海勇同监舍人员:他抓住了这个,他不想走。他留下了。他们已经把他带出去了,但是他还是抓住不放。他从外面抓住这些栏杆。他差点就被拉走了。

解说词:原来,黄海勇的律师得知了要引渡的消息,立即第二次向美洲人权法院申请临时措施,并通知黄海勇尽量拖延时间。果然,黄海勇拖延期间监狱就接到了命令。美洲人权法院要求暂时中止引渡,等待他们审核程序之后才能执行。

徐清:当时我确实从我个人来讲受挫非常大,心里很难受。一天走完六步法律程序,我们工作做到这么完美,竟然再次受阻,相当于让我们的工作团队又白跑一趟,这个确实心里面是很难接受。

解说词:这已经是工作组第七次从秘鲁无奈返回了,不过,当他们第八次再来时,不会再空手而归了。到了这一步,黄海勇已经打完了手里最后一张牌。一个月后,美洲人权法院驳回了他的申请,并表示不再接受他任何临时措施的申请。当最后一盏红灯也终于变成了绿灯,黄海勇才感到后悔。

黄海勇:在那边花了八十多万美金,反正每上一次庭,遭一次罪,给我的感觉。就已经上到都头疼。花这么多冤枉钱,那还不如早点走。

解说词:2016年7月17日,黄海勇终于被引渡回国。对于中秘两国所有参与者,这都是一次极其难忘的经历,八年路程也使得两国之间建立了更多理解和互信。最终的成功引渡,也有助于推动我国在拉美地区乃至全世界的追逃追赃工作。

阿隆索·培尼亚(秘鲁国家检察院国际合作和引渡司司长):此案件特别的地方是,与一个不同法律和司法体系的国家合作完成的,并且双方的文化也存在差异。第一次合作就像打开一扇门,这些司法合作也是巩固双边关系极为重要的途径。

解说词:反腐败国际追逃追赃工作天网的编织,既立足于国内有关部门的通力协调配合,也得益于国家间的友好合作。党的十八大以来,中国加速推进追逃追赃条约网络建设,与26个国家进行了近60轮谈判,签署条约36项。截至2018年12月,中国已经与77个国家签署120项涉及追逃追赃的条约,初步建立覆盖全球各大洲主要国家的追逃追赃条约网络。

解说词:2018年4月24日,中央追逃办宣布天网2018专项行动启动,这是监察法实施、国家监察委员会成立后,首次启动天网行动。

解说词:天网行动并非只是一个名称,而是由海内海外各方力量通过精心搭建,合理构架,共同织成的一张真实存在的追逃追赃网络。这张网络平时虽然看不见,但它收网时的威力,从一个个嫌疑人的归案中清晰可见。每一名嫌疑人的归案历程,也都是新的经验的积累,让这张天网在未来更加严密。